第299章 第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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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星再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八月的第三个周六。

那天下午他去了一趟油麻地，不是去找阮梅，而是去街尾那家旧书店取一本他上个月订的书。他在书店里等了大约十分钟，老板翻遍了柜台后面的几个纸箱才找到那本书，用牛皮纸袋装好递给他。他付了钱，拎着纸袋走出店门，站在街边准备往停车的位置走。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从众安街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穿着一双平底凉鞋，走路的时候步速不快不慢，跟上次在旺角看到的完全是同一副样子。

她走过街口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他的方向。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停，但放慢了一拍，像是一个人在行走时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移开了，继续以原来的速度走过街口，转入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周星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不是偶然扫过的视线，而是认出了他之后的那种确认。他确定她认出了他，或者说她意识到在哪里见过他。而她提着的布袋子和她走路的姿态，都在说明她只是出来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袋，然后抬头看向她消失的那条巷子入口。犹豫了一拍，他迈步走了过去。

巷子不长，大约三十米深，两侧是旧唐楼的后门和几扇紧闭的铁窗。他看到她已经走到了巷子中段，在倒数第二扇铁门前停了下来，从布袋子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在她推门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他的位置，隔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清晰地确认了他的存在。

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周星星站在巷口没有动。她回头看他那一眼是明确的确认，她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在空中和他的视线直接相交，她很清楚他在看她。而她在那扇门关上之前的那一眼，是在告诉他——“我看到你了。”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出了巷子，沿着街道走回了停车的位置。他坐在驾驶座上，把牛皮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在方向盘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引擎。

她没有慌张，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跟踪者该有的警觉。她只是确认了他的存在，然后平静地走进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看着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她知道自己被跟踪，而且她不在乎被知道。

他回家之后把那本书从牛皮纸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几口，看着花园里的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绿色，然后放下杯子，走到书房里坐下来。

那个女人的身份他还没有确认，但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她在旺角那次就知道有人在看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在跟他对视的那一秒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实的确认。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