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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长江，江雾漫涌。
沉沉黑幕笼罩千里江面，星月隐匿，天水一色皆化作幽深墨色。
一叶精致画舫破开平缓江流，白帆轻垂，船身平稳，借着微弱夜风缓缓北上，在无边暗夜江水中独行漂泊。
船舷灯火昏黄摇曳，微弱光晕只堪堪笼罩船身周遭，更远的江面、江岸芦苇荡尽数沉入漆黑死寂之中，四下静谧无声，唯有江水拍舷的细碎轻响连绵不绝。
画舫客舱之内，暖意融融，灯火安稳。
林灿、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四人围桌静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熟食小菜与一壶清酒，无奢华珍馐，无繁饰宴饮，只有赶路途中的随性闲适。
几人一路同舟北上，褪去黄州故土的松弛，心境已然悄然沉淀，只是夜半无事，便浅酌小饮，消磨漫长夜路时光。
酒过数巡，微醺上头，汪景行稍稍放松身形，靠着船窗轻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昔日纨绔的松弛戏谑：
“说句实话，这要是换在以前，我们兄弟几人泛舟江上，必然畅饮通宵，再添几位佳人伴曲、歌舞助兴，那才叫尽兴，如今未免太过寡淡。”
话音刚落，一旁的顾云舟当即侧目瞪他一眼，神色端正，全无半分玩笑之意，沉声驳斥：
“景行，收起你这纨绔心思。
此番我们离家北上，远赴京华，不是游山玩水、行欢作乐，是追随二哥入局破局，是要干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前路风雨滔天，岂容你沉溺嬉乐？”
“就是就是！”
瞿砚秋立刻连忙附和，一改往日散漫模样，坐姿端正，神色肃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早已不是黄州城中肆意嬉闹的少年，肩头已有责任，前路皆是重任，万万不可懈怠轻浮。”
被二人接连劝说，汪景行顿时讪讪一笑，立刻收敛浑身嬉皮习气，端正坐姿，抬手摸了摸鼻尖，摆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不敢再提嬉乐闲话。
舱内一瞬安静下来。
几人下意识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主位的林灿身上。
只见林灿端坐席间，指尖轻扣酒杯，却未曾浅酌半分。
他眉头紧锁，眸光沉凝，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思索，似在思虑前路朝堂变局，又似惦念诡异梦魇，满心心事，全然无半分闲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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