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暗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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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过王府西角楼时，后花园的海棠香已经裹着甜腻的薰风飘出了半里地。各府女眷提着裙裾踏过青石板路时，晚绿正捧着菱花青瓷茶盏立在娢霜身侧，滚烫的茉莉香片漾着细微波纹。

娢霜侧过身，眼尾扫过立在原地的人影，唇畔漾开一抹浅笑道：“今日府里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管家早前不是便将你拨去王妃跟前帮忙了吗？这边用不着你伺候，快去王妃那边候着吧。”话音落时她恰好接过晚绿递来的茶盏，指节微曲接过温热盏壁的同时，眼波掠过去，递了个意味难明的眼神。

“……是。”晚绿垂首应下这声吩咐，屈膝行礼拜退时，胸腔里攒着的那口气才终于顺着唇齿悄然泄出。脚步像坠了两块浸了水的棉花般沉，她一步步往分派活计的安嬷嬷处挪，心尖的不安像藤蔓似的往心口缠，指尖下意识便往袖筒里探。指腹刚要触到那包早早就藏好在暗袋里的粉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廊下立着的宋瑶——她正扶着侍女的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过来，眼尾的缀着的珍珠在日头下亮得刺目。

晚绿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刚入宫时，教引嬷嬷说的第一句话：宫里的路，从来都是踩着影子走的，你盯着前头的糖，后头早有尖刀抵着腰。她捏着纸包的手猛地收了力，指尖反而悄悄将那浅粉的粉末蹭进了自己袖中绣着的红梅纹样里，那细碎的粉隐在绯红的绣线里，半点痕迹都不留。

直觉告诉她，这粉她今日下不得——

这趟由宋瑶亲手设下的赏花宴，早几日就贴着烫金请帖递遍了京都街巷，几乎把京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贵女都聚齐在了秦王府后花园的海棠林下。鎏金铜炉里焚着清甜的白梅香，青石板路旁的攒着花苞待放，祥云纹的石案上蜜饯果盘是雕影青瓷的，这般雅致的景致底下，藏着的全是明晃晃的人心算盘。这群人各揣着各的心思来赴这场宴：有些个待字闺中时就与宋瑶在诗会上拌过嘴、背地里较过劲的，今日早把织锦帕子揉得发皱，指尖都泛了白，等着看这位近来声名狼藉的秦王妃当众出丑；余下的大半人都是京中出了名的机灵角色，门儿清得像揣着盏琉璃灯，如今宋瑶是太后跟前最受宠的红人，往日里太后总隔三差五就差人往秦王府送些御赐的珍宝玩器，能在她的宴上露个得体的脸、递上半句熨帖的软话，往后在京里走动的路子都能宽上三分，怎么算都是只赚不亏的稳妥买卖，自然没人愿意错过。